访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刘斯翰

  8月 14日,广州市图书馆九楼的“广州人文馆”里,一场关于晏几道词作赏析正在进行,讲者刘斯翰是《学术研究》原主编、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。刘斯翰父亲刘逸生是岭南著名的古典文学研究学者、报人。2014年 3月,刘斯翰应广州市图书馆之约,开始在“广州人文馆”开设诗词赏析的,至今已经举办40余场,在市民中反响不错,甚至有了固定的“学生”。他说,父亲曾有《唐诗小札》《宋词小札》作“诗词赏析学”的大众普及,我则想通过这个平台将中国古诗词的“赏析”之道发扬光大。我本人从中国古典文学、诗歌中得到很多,体会到诗歌审美作为一种基本素养,给写作、行事乃至日常生活带来的积极影响。

  关键词:刘斯翰;赏析;父亲;诗词;古典文学;中国;北方话;诗歌;研究;编辑工作

  8月14日,广州市图书馆九楼的“广州人文馆”里,一场关于晏几道词作赏析正在进行,讲者刘斯翰是《学术研究》原主编、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。他身材不高,一字胡须已经发白,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。

  “六十而耳顺”,退休后的刘斯翰过着“隐士”般的生活。刘斯翰常说自己读书读了很多,可惜没有“读书家”一说,但写文章很少。“我不是学院派,我自己做了很多年编辑,知院派论文的章法,但我更希望能写一些普惠大众的文字。”刘斯翰说。

  刘斯翰父亲刘逸生是岭南著名的古典文学研究学者、报人。工作之余,刘逸生对中国古典文学有着浓厚兴趣,不仅自己擅长诗词写作,而且对古诗词赏析有经典解读。1961年他的《唐诗小札》出版,曾引起争先购买。刘逸生的深厚学养和成就影响了他的家庭。刘斯翰哥哥刘斯奋是广东著名的作家,其《白门柳》目前仍是广东唯一的茅盾文学获作品,姐姐刘圣宜则从事中国近现代史研究工作,弟弟刘斯朗从事学研究工作。刘斯翰没有读过大学,他成长的经历和父亲刘逸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。

  1968年,21岁的刘斯翰到广州增城下乡,放牛、下田、做赤脚医生,一去就是七年,他以父亲为榜样,从未荒疏学业。“闲暇时候就读书,一回城里就找朋友们聊天,谈近期读书思考所得。”刘斯翰说。1980年,刘斯翰进入《学术研究》社从事编辑工作,凭借扎实的学问根底和自学不辍的努力,从普通编辑一直做到主编退休。刘斯翰说,“当时《学术研究》是双月刊,工作时间比较,在完成编辑工作的同时,可以自己作系统的研读,加上在编辑工作中,广泛阅览了时人的学术,这非常难得。”在此期间,他广泛涉猎文史哲乃至社会科学的诸多领域,对中国文化传统作深入的探究写出《汉赋:唯美文学之潮》《史与诗》等著作。刘斯翰认为,这些只是自己探索过程的副产品而已。

  2014年3月,刘斯翰应广州市图书馆之约,开始在“广州人文馆”开设诗词赏析的,至今已经举办40余场,在市民中反响不错,甚至有了固定的“学生”。他说,父亲曾有《唐诗小札》《宋词小札》作“诗词赏析学”的大众普及,我则想通过这个平台将中国古诗词的“赏析”之道发扬光大。

  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:您的人生经历、研究领域与您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。能否谈谈您对父亲的一些印象?

  刘斯翰:我最初接触诗词和母亲有关。大概两三岁时,母亲带着我们诗词,如《木兰辞》《琵琶行》等。当然,更重要的是父母营造了一种家庭氛围。我记得小学时常常和哥哥一起比赛,看谁的诗歌多。这些“童子功”给我们打下了很好的传统文学功底。父亲因工作忙碌,其实并不会经常主动教我们,最重要的是自己读书,有疑问时向父亲请教。

  我们兄妹几个和父亲可以说是一种“亦师亦友”的关系。在下乡期间,我和父亲不时有书信往来,在书信中各抒己见。对于我的一些看法,父亲并不以“权威”的方式否定,而是提供他的经验和我交流,并指点我去读书,这都让我受益匪浅。

  在我研读诗词的过程中,深深体会到了“书读百遍其义自见”的道理。在这个基础上,再去旁听父亲和诗友们谈论作品,就更能加深对诗词独特技法的理解与把握。

  刘斯翰:以我的体会,父亲的赏析之道,也是在大量阅读的基础上逐渐形成的。一首诗词的遣词造句好不好,是有标准的。这种标准,是建立在大量阅读而达至了悟之后,获得的“共识”。古人作诗词讲究对仗、平仄、承转等等的随机变化,只有“读书百遍”才能感觉得到。正如司马相如教人作赋,说:“观千剑而后知剑,读千赋然后知赋。”

  父亲的“赏析学”实际上是对传统文艺的一种创新。中国古代文艺最为流行的是评点式的方法,这种缺乏具体阐释和理论的分析,实际无法满足读者的需要。父亲认为,做赏析,第一是对作品要真正解析清楚,在这一基础上,才能探究它的审美。而不致于无的放矢或乱说一气读者。第二,他提出“欣赏者既是涵泳于诗的境界中,同时又和诗人一起丰富了诗的境界”,强调审美受体的主观能动性。他认为欣赏者对作品的认识, 既要与它呈现的境界相符合, 又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,丰富诗的境界。因此,诗词的欣赏,并非仅是读者被动的接受,而是在接受的基础上主动的再创造。第三,他非常注重“知人论世”,反对所谓“微言”的附会。

  另外,我想说的是,父亲的治学,没有走“学院派”的子,他心中预设的读者主要是“大众”,而他早年坎坷的人生经历以及做报人的经验,更使得他能够体会到普者的需求。

  《中国社会科学报》:您曾提出,研究古代诗歌,要注意音律方面的规律性。能否谈谈您在诗词赏析方面的一些新思考?

  刘斯翰:中国诗原是与乐相结合的,尤其词,实际上就是当时的“流行歌曲”。音乐强调合律,即字的平仄要与音律协合,虽然后来唱法失传,词作为一种文本保留下来,但它原是可以歌唱的。自从元朝时候《中原音韵》制定,确立了中国北方数百年逐渐形成的北方话的标准。北方话其实是中原汉语发音的简单化,其中最要害的是“入声”消失,所以在北方话中,作为基础的“平仄声”区分被打破,本来属于仄声的入声,分别融入平声和仄声之中。此后,说北方话的诗人,就只有硬记入声字,否则无法继承唐诗宋词的声律传统。

  诗歌或者说汉语的音律和审美,是中国文化经过历史淬炼而不断探求的东西。唐诗宋词是汉语中无论从音律上还是审美上的一个高峰。我们应该通过对这些精华的了解和吸取,继续推进汉语文学艺术的发展。

  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。经过古典诗歌训练的作家、学者,你可以感受到他对汉语言传统的精深,比如用字的精炼、句读的节奏都会有一种中国传统审美的韵律。我本人从中国古典文学、诗歌中得到很多,体会到诗歌审美作为一种基本素养,给写作、行事乃至日常生活带来的积极影响。我认为,写作诗词可以作为中国文化人特别是文艺家个人的一个标准。